江面浮著薄冰,像時光碎裂的鱗片。今日大寒,一年中最凜冽的節氣。我站在堤岸上,看江水沉默地裹著寒氣東流,忽然覺得這江流像極了記憶本身——表面凝固,深處卻從未停止奔涌。
風從對岸吹來,帶著枯葦沙沙的耳語。我想起去年立春,也是在這里,冰裂的聲響如同大地舒展筋骨。那時你指著第一道裂縫說:“你看,春天是從傷口里長出來的。”如今你的身影已隨候鳥南去,那句話卻像葦叢里的宿根,在凍土下悄悄醞釀著破土的力氣。
有個老人正在破冰垂釣。冰窟窿里幽暗的水光晃動著,讓人想起所有未說完的話都沉在那里。大寒是二十四節氣里最后的守望者,它把最深的冷攢到盡頭,其實是為了教會萬物等待的儀式感。就像此刻的江水,看起來靜止如鐵,可我知道每滴水都在暗中調整著流向——它們記得立春時該怎樣擁抱解凍的月光。
遠處有孩子在冰面上擲石子,清脆的撞擊聲驚起寒鴉。那些擴散的漣漪讓我忽然明白:最深的思念不是冰封,而是相信冰下仍有流淌。你離開時帶走了最后一個節氣,卻把整個輪回的承諾留在江聲里。等蘆葦再次吐出青穗時,我會在初融的水紋中,辨認你曾說過的,關于重逢的韻腳。
天色向晚,西邊云隙漏出些杏黃的微光——那是冬天在練習綻放的溫度。我轉身離開時,聽見身后傳來細微的迸裂聲。沒有回頭也知道,有些冰,已經開始想念成為春水的模樣了。